▲美國總統川普。（圖／路透）
文／陳冲
有朋友問我，為何在第一時間呼應加拿大總理卡尼在WEF的演說？說實話，卡尼金句其實是絕佳的英文教材，也是當前政治人物的教戰守則，另一方面，更提供戰國策中合縱連橫新的詮釋與生命。
去年四月二日川普宣布所謂解放日後，各國尤其是middle power，一直期待並苦等美方通知談判，其實這種心態適正踏入所謂連橫的圈套。2500年前秦國就希望採取各個擊破(連橫)，最頭痛的就是蘇秦送來六國的縱約(合縱)，從此十五年不敢窺函谷關，正如同美國最忌憚有人倡議透過WTO平台集體討論對等關稅事宜，偏就各國都暗自盤算，美國或將會提供個別優惠(雖然一年來，我一直呼籲領導人熟讀戰國策)，眾小國避打群架，結果自然是秦國個別收割。
卡尼講詞有一段講得好:When we only negotiate bilaterally with a hegemon, we negotiate from weakness(如果只跟霸權雙邊談判，我們就會淪於弱勢談判)，這還不夠明白？ 也不需要高深的學問才能理解。也許政府因為可以與美國官方平起平坐，而沾沾自喜，卡尼緊接著還有一句話可以破解這種心結:This is not sovereignty. It’s the performance of sovereignty while accepting subordination (這不是主權，這是屈從臣服而假裝有主權)。沒錯，吾人深知弱國談判的辛苦，正因如此，小事大以智，更要深黯拉幫合縱的重要，與談判的技巧，而不是The strong do what they can and the weak suffer what they must。
經過近一年的震撼，各國回過神來，開始改弦易轍，逐漸轉向合縱思維！挑對手，也挑戰場。挑對手，就是不單挑大個，而是糾集同道，大夥兒一起討論共同關心的事，畢竟團結就是力量，例如卡尼在演講中所建議middle power共同合作，就不致形單影隻。挑戰場，就是不以關稅為主戰場，也談服務貿易、政府採購、投資保障及非經貿的雙邊關係等，何況依照海湖莊園協議的邏輯，關稅對川普團隊只是手段而已。一月下旬公布歐盟與南錐共同市場(Mercosur)的自貿協定，就是既挑對手也挑戰場的經貿高招(緊接其後歐盟/印度FTA亦然)，也許咱政府又會訴苦面臨的外交困境，那我也想再建議十年來常提的小多邊自貿協定，例如EFTA(歐洲自由貿易協會)等，事情總要找個切入點，better late than never，不是嗎？
2026開春，發生拘捕委內瑞拉總統事件，這種強行進入他國「執法」的行為，使許多國家開始思考，原有共信的國際規則，是否出現動搖？數日後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慷慨陳詞:When the rules no longer protect you, you must protect yourself，對此每一國家容或有不同的詮釋，但對自認是middle power的國家言，應該都會重新思考後全球化時代，新合縱的可能組合。以最近一個月韓歐等六國領導人先後造訪北京，絡繹於途，可以觀察出冷戰後新一波的縱約已漸次成形。
曾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的Anne Krueger，鑒於世貿組織WTO倡導的自由貿易經川普攪和，形同實質退場，曾在去十月年關稅戰正酣時，呼籲另組WTO減1的GTO(Global Trade Organization)，就是擺脫美國的經貿合縱觀念，今年已漸獲重視。本年一月中金融時報編輯Krastev曾發表一篇發人深省的特稿，名曰:川普正驅使世界與中國戀愛(Trump is making the world fall in love with China)，文中對川普之作為，極盡挖苦的能事，其中一句話Power breeds obedience and conformity—but not loyalty.(強權滋養服從與順從—但不是忠誠)，擺明其他國家的各自配對或結黨，其實根本是情勢所迫，原來促成現代合縱的，不是蘇秦，而是川普自己！
（本文作者為前行政院院長、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陳冲，本文不開放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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