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中傑、蘇宇庭
超眾員工手拿的這顆散熱模組，正是日本電產公司事業版圖尚缺的一塊拼圖。
若你是從已逝父親手上接班才3年的家族企業二代，此時，有人敲門想收購公司股權。點頭，能讓公司未來走得更遠，但你和家族將失去主導權。你，會如何選擇？
散熱模組佼佼者
近3年面臨接班動盪
10月1日，台灣的散熱模組每股獲利王超眾，公告該公司得知日本的馬達、散熱風扇龍頭日本電產公司，將以每股108元，換算超眾當日股價約溢價15％的價格，公開收購該公司最高約48％股份。若收購達上限，日本電產將成超眾最大股東，股權超過現有董事會持股加總。
熟悉此購併案人士透露，「只能說，這（樁收購）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惡意（購併）。」換言之，超眾同意將自己賣掉。
散熱模組是一個雖不起眼，卻於各種科技產品無所不在的電子零組件，例如手機裡的散熱板、筆電和桌上型電腦中的風扇、伺服器中的散熱片都屬此範疇。隨著手機與伺服器運算速度越快、耗能越強，如何運用散熱模組讓系統不過熱，將一直是重要議題。
而超眾則是此產業中的佼佼者，創業45年來從未虧損，即使去年每股盈餘是5年來新低，仍比主要競爭者如雙鴻、建準和奇鋐高出近6成到1倍以上，也高於本身2012年之前的獲利。「可以說（超眾）是檔次比較高的公司，技術跟利潤都比競爭對手高，」一位台灣筆電品牌廠副總經理表示。
一家技術與獲利能力皆勝過同業的公司，企業二代卻在接班3年後，便同意出讓大幅股權，讓外人成為家族企業中掌大權者，連專精企業購併案數10年的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黃日燦也直言罕見。
這背後，其實是一堂關於「放手」的接班學：你要讓企業在自己手上平庸的成長？還是讓外人成為大股東，但未來有往上翻倍的可能？
近3年，超眾其實正處於接班的風雨中。這個台灣典型的家族企業，由4名僅有國中學歷的黑手兄弟共同創業，不料，2015和17年，主掌公司的時任董事長吳宗、總經理吳惠然兩兄弟相繼驟逝，吳宗的女兒、現任董事長吳適玲於2015年臨危受命進入董事會接下父親職務，與兄弟和堂兄弟形成二代梯隊，共同接班。
雖然近3年超眾營運未出現問題，但，法人和客戶端耳語，目前的二代團隊並不熟悉散熱技術、接班意願不高。
超眾目前因收購程序未完成，婉拒受訪。
客戶成長停滯
「夢幻親家」剛好產業互補
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則是散熱模組已是相當成熟的產業，超眾雖是技術領先者，但當其大客戶是筆電、伺服器與手機等價格敏感產業時，技術能帶來的溢價有限，因此去年才會因市場供過於求、原物料上漲等因素，造成超眾每股盈餘較前年近乎砍半。
並且，筆電、伺服器與手機未來幾年成長率至多只有個位數，甚至可能衰退。唯一可能的一劑強心針，是5G。「5G手機（初期）容易有過熱問題，（散熱模組廠）會有想像空間，未來手機如果都有散熱板，獲利空間就很大。」國泰證期顧問處經理蔡明翰表示。
此時，過去是超眾供應商的日本電產，上門提出股權收購計畫。該公司市值約新台幣1兆2千億、與台塑化相當，去年營收約新台幣4千億，超過中鋼。其創辦人暨社長永守重信的購併策略，曾被《華爾街日報》形容為「有遠見和戰略眼光」，更曾被軟體銀行創辦人孫正義邀請，擔任軟銀獨立董事。
日本電產不僅家大業大，其未生產散熱模組，業務跟超眾正好互補，客戶更多了超眾一直沒有的汽車、工業用與家電等領域，在未來看好的自駕車、物聯網等趨勢之下，日本電產可說是「夢幻般的親家」。
比起利益分配
二代團隊更在意永續經營
熟悉此事的人士透露，其實吳適玲等人從未想過主動求售、或引進外部股東，但當日本電產上門提親後，二代團隊想最深的不是利益如何分配，而是「下一個45年、或下2個45年，超眾這個對家族而言很有意義的企業，能不能永續經營？」因此願意迎接日本電產入主。
「台灣好多公司都應該學習（超眾），」黃日燦觀察，多數家族企業都有世代交替或調整體質的壓力，若不能主動引進外部資源，至少遇到好的收購機會不應拒絕，「放手是一種選擇，不然原地踏步，資產就是僵化，一點價值都沒有。至少你把部分資產變資金，可做其他投資，讓社會有活水。」
在華人社會的「家天下」氛圍中，如何適時「放手」，一直是比「堅持」更難的一門修煉。超眾二代的選擇，讓家族企業看見交棒、轉型的另一種可能。
【延伸閱讀】去年散熱模組供過於求，超眾EPS創5年新低
2015年：二代團隊接班
2017年：獲利較2016年砍近半
資料來源：超眾財報
整理：吳中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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