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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致宜
董事長，這個質詢台不是隨隨便便可以站上來的！」2013年12月23日禮拜一早上，中華電信董事長李炎松與交通部長葉匡時同赴立法院備詢。立委諸公發言犀利，算一算李炎松至少被請上台修理五次，主持會議的立委管碧玲還笑稱「董事長今天很紅喔！」
李炎松頭上確實閃著怵目的紅光警報燈。那天中午，他和幾位部會上司共進午餐。但卻沒有人告訴他：同一天，行政院長江宜樺拍板定案，台積電前總執行長、台積固態照明及太陽能公司董事長蔡力行將擠下他的位置，成為中華電信董事長。
「我們都是看報紙才知道…。」人事案曝光後，多位中華電信主管語帶尷尬地表示，態度也轉趨低調。突如其來的消息，在中華電信內部引發不小反彈聲浪。面對工會決議發動遊行抗議，葉匡時毫不思索脫口而出：「大股東決定董座人選舉世皆然，哪有組織容不下外部人才的道理？」這句話完全可以印證，葉匡時算盡外界對這樁人事案的評議，贏得了眾人掌聲，卻因為全程保密到家，獨獨忽略與早已「民營化」的中華電信溝通。
蔡力行能當上中華電信董事長，葉匡時以及政務委員張善政的力薦功不可沒。但福也葉匡時，禍也葉匡時。政府硬幹的結果，就是丟給蔡力行一個長年未解的燙手山芋──中華電信民營化後「不公不私」的尷尬定位，與政府之間的矛盾衝突再次浮上台面。
李炎松４Ｇ完勝 仍遭釋出
跌破一票人眼鏡
「都是部長指定的啦！」知情人士透露，葉匡時早就安排蔡力行了解中華電信。一三年11月，葉匡時至中華電信研究所視察，前腳才走，蔡力行後腳就以「外部專家」身分再度造訪。另外兩位外部專家分別為現任交通大學副校長兼中華電信董事的林一平，以及曾任資策會執行長的台大教授李世光。這位知情人士還說，這份專家名單全是「部長指定」，極具「董事長候選人」參考價值。
12月，三位外部專家又赴中華電信總公司和現任經營高層「溝通」中華電信應改進事項。本刊記者致電林一平和李世光，兩位都立刻否認自己曾獲部長徵詢、也無法透露當時參訪細節，但李世光證實，確實是葉匡時親自打電話商請才促成這場外部專家參訪行程，但他事前並不知道蔡力行會一同出席。
蔡力行赴中華電信研究所的時間點相當微妙，正好與張忠謀宣布第二次交棒計畫時間相當接近。一位當時參與外部專家接待的人員表示，當天，蔡力行的態度算謙虛，仔細聆聽中華電信研究所的業務簡報，當場提出的意見不多、僅寥寥數語鼓勵員工多著墨於創新服務研發。「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是未來的老闆先來視察啊！」一邊回想，他忍不住驚呼。
中華電信規定員工65歲須退休，李炎松接任董事長之位時雖已64歲，但董事長之職是採任期制、一任三年，加上中華電信在４Ｇ之戰標到漂亮的頻譜、又上繳三百億元標金入國庫，讓交通部有面子也有裡子，據說葉匡時相當滿意。因此，當李炎松向交通部禮貌性遞出辭呈表示自己將屆齡退休，就連高層也認為他應會獲得慰留，安然擔任董事長之位到一六年任期屆滿。
可惜事與願違，葉匡時正在等這封辭職信呢。他向媒體證實，物色新董事長人選已達半年之久。也就是說，李炎松才剛上任不到兩個月，頂頭上司就開始尋覓真命天子。一位與中華電信來往甚密的合作夥伴高層表示，前些時日，他們邀請李炎松出席一場農曆年後的活動；「到時候再看看吧…。」李炎松一反平日果斷個性，反而露出難言之色。現在想來，恐怕當時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動向。
業界人士表示，一三年第三季，「部長在徵詢新董事長人選」風聲甚囂塵上，當時，４Ｇ競標戰火打得如火如荼，李炎松雖略知一二，但仍每天親自督軍競標小組、主持戰情會議。豈料最艱難的競標結束，其他電信業者內部檢討都未如此嚴厲，戰果最漂亮的中華電信反遭葉匡時火速換將，在中華電信工作40年的李炎松的角色，宛若過渡時期的一顆棋子。
既然身為大股東，交通部何須如此保密到家？其實從葉匡時赴立法院備詢過程可看出，他自有難言之隱。
中華電信自民營化後，歷任董事長賀陳旦、毛治國都不是老中華電信人出身，董監事人選常遭外界批為政治酬庸；但從前任董事長呂學錦、總經理張曉東開始，內部人員的升遷制度開始有譜；去年張曉東退休，原任副總經理的李炎松接軌上任，內升制度看來漸上軌道。
葉匡時早就想換董事長
擺明要中華電信犧牲利益
交通部長葉匡時在一三年2月上任，中華電信前任董事長呂學錦則在4月辭職。據了解，當時中華電信高層人事能夠維持內升制度、而非從外部找空降部隊，是行政院副院長毛治國力挺促成，當時呂學錦還曾感謝大股東交通部。半年不到，府院高層改弦易轍，認為外部找來的蔡力行可帶中華電信走出公務員氣息、走向國際化。
可是葉匡時對中華電信的期許恐怕不僅是國際化、邁向獲利新高而已，李炎松接任董事長時，葉匡時就擺明態度要中華電信犧牲利益配合產業發展，公開喊話要電信龍頭懂得「讓利」。一位中華電信主管私下表示：「在董事長交接典禮要我們懂讓利，這不是很奇怪嗎？」事實上，中華電信與大股東交通部之間始終存在著矛盾情結，讓主事者備感「人格分裂」。
且看立委們對李炎松提出的犀利疑問就知道中華電信的人格分裂症有多嚴重。帶頭把基地台挪至橋梁等公共設施的任務誰負責？中華電信！中華電信研究所所在地楊梅新榮里沒有活動中心，誰該提供場地？中華電信！偏鄉地區無線建置誰負責？中華電信！立委甚至直接公開要求：「不只是要提升ＥＰＳ（每股稅後盈餘），你也要改善城鄉差距嘛！」立委們要求中華電信兼顧選民權益的同時，卻忘了他們同時犧牲了中華電信小股東的權益。
葉匡時自己的態度也很矛盾。當立委質疑交通部插手中華電信轉投資公司董監事人選時，葉匡時辯解並非每個人事案都必須送審部會：「我們持股只有34％…」但提到撤換董事長人選，他又強硬表示「大股東有決定權」。
蔡力行兩年大挑戰
能治中華電人格分裂症嗎？
不可諱言，如果今天交通部要李炎松下台的原因真是「屆齡就應退休」，已屆63歲的蔡力行空降中華電信董座任期最長恐怕也只有兩年。中華電信工會理事長朱傳炳表示：「他不是電信背景，兩年的時間能夠全盤了解中華電信嗎？」他說，在無法全盤了解公司運作的情形下，工會強烈質疑，府院指派蔡力行擔任董事長，只是為了更有效地指使中華電信配合政府政策。他還說：「如果新董事長全力配合政府政策，這等同繼續縱容其他電信財團不投資。」
蔡力行的國際級企業管理經驗不容置喙，但對蔡力行來說，最大的挑戰恐怕不是國際化這麼簡單。在大股東交通部打破與中華電信員工之間的表面和諧之後，他不但要讓身帶枷鎖的大象跳舞，更必須解決大股東要求賺錢、又要讓利的矛盾。
兩年，730天，蔡力行治得好中華電信的人格分裂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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