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小川到潘功勝 看中美16年貨幣競爭的格局

▲行政院前院長、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陳冲。（圖／記者湯興漢攝）

記者陳瑩欣／台北報導

中國央行行長潘功勝近期發表「推進全球金融治理改革」言論，行政院前院長、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陳冲指出，相關發言與中國央行前行長周小川的觀點類似，但從美國反應來看，中美貨幣競爭格局已出現變化。

以下是陳沖投書全文：
中國人民銀行是中國大陸的中央銀行，行長就是央行的總裁，2009年時，行長周小川在自家網站發表一篇「關於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思考」；2025年輪到行長是潘功勝，在官媒寫了一篇「推進全球金融治理改革」，無獨有偶，兩篇都是由國際金融的高度，析論全球金融市場的健全與穩定，相隔16年，中心思想頗為類似，也都吸引金融市場的高度關注。

平心而論，當年周小川的文章四平八穩，雖然隻字未提人民幣，也完全沒提美元，只是敘理論事，但甫就任總統兩個月的歐巴馬，按捺不住，不惜上駟對下駟，在白宮記者會上否認周文的說法，並強調美元的穩健與貢獻；至於今年潘功勝的文章，篇幅較長，但除一度言及美元/人民幣的份額外，基本上也未對美元明言予以論述或針貶，不過論者都認為在推去美元化。

美國現正疲於處理各地關稅，而且回顧2009初，聯準會資產負債表總規模不過兩兆美元，目前已達驚人的6.7兆美元，正好坐實周小川當年所說儲備貨幣發行國「既不能忽視本國貨幣的國際職能，單純考慮國內目標，又無法同時兼顧國內外的不同目標」，「不僅儲備貨幣的使用國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發行國也在付出日益增大的代價」，為免招惹世人重炒16年前的冷飯，這次美國只好裝聾作啞，否則還真難以回答潘文凸顯的問題。

遠的不說，近百年來美元因係國際儲備貨幣，享有不少發鈔特權，不容否認他國也有「有為者亦若是」心理，而廣場協議及失落的三十年，就是挑戰失利的史績。從周小川到潘功勝，基本上是一招無影腳，由關心單一國家政經不穩切入，再考慮各主權國自身利益，進而上綱至全球金融治理，自然義正詞嚴，師出有名。尤其周文發表於世界金融海嘯後(2009)，潘文又在美元武器化，各地不安情緒蠢蠢欲動時，時機拿捏引起共鳴，也只是剛好而已。

暗攻美元，但也沒明捧人民幣。所謂超主權儲備貨幣，不僅是潘行長的倡議，也是2009年周小川文章的重點，更是1944年凱恩斯在布列登森林會議飲恨的主張，只是美國強力反對始終未能採行。有趣的是，在周文發表兩年後，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總裁Strauss-Kahn在回應媒體「後2008時代」應如何改革時，有一段有趣的答覆: Keynes, 60 years ago, already foresaw what was needed；but it was too early. Now is the time to do it. And I think we are ready to do it. 總裁未明說這it是啥，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奇怪的是，未幾，2011/5總裁在離境時因非禮旅館女傭案被逮，辭去總裁職務，未能促成那個凱恩斯主張、而周小川強烈暗示的it，至今仍被不少學者引為憾事。

曾任希臘財政部長的學者Yanis Varoufakis教授，於2016年五月在一篇文章結語時，慨歎凱恩斯發想過早，當年沒有構想所需的數位科技以及外匯市場，而今必要條件已足，相關配合體制俱全，所差的就是有人登高一呼。V教授所說有其道理，只是不可能寄望川普，所以潘功勝行長恐怕得要向更高層求援，才能完成凱恩斯的主張了!

在台灣，討論國際儲備貨幣，似乎是天邊的彩虹，不切實際。在台灣，更要擔心的是，聽任國際現勢發展，將來不論是雙元或多元貨幣體系，台灣會否被巨浪狂流吞噬？萬一「五百年必有王者出」，真有超主權儲備貨幣問世，以現在地緣經濟碎片化的情勢，非IMF成員的台灣是否會日益邊緣化?甚至孤立於新國際貨幣體系外?實在令人擔心。

看來針對貨幣競爭，做一場兵推，比純軍事的兵推，要更實際，也更有意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