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巨蛋再爆弊案 檢廉揪雙北高層貪瀆

圖文/鏡週刊

遠雄集團創辦人趙藤雄因林口及八德合宜宅案才認罪獲緩刑不久,台北地檢署和廉政署查出他又涉弊案,攸關公共安全的大巨蛋防火避難認證,竟從地方到中央聯手放水,檢廉還監聽到遠雄幹部不斷打電話拜託相關承辦官員,「時間快到了,這次一定要過。」事後果真取得防火避難認證,讓遠雄逃過被解約的命運,避免百億元以上損失。

更扯的是,趙藤雄為了順利推動建案,還透過新北市議員周勝考充當白手套,疏通新北市高官,二次密會宴請承辦首長,周勝考之子則獨攬遠雄清運土方暴利超過2億元,檢廉目前已鎖定雙北高官涉嫌包庇,正擴大偵辦中。

 

7月1日,遠雄集團創辦人趙藤雄與新北市議員周勝考,因捲入大巨蛋案、新北市土城與新店等土地開發案,及掏空遠雄人壽弊案,涉嫌行賄前台北市長郝龍斌及新北市長朱立倫旗下的雙北市府高官,2人一前一後被押上囚車送進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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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市議員周勝考疑擔任遠雄白手套,居間替趙藤雄疏通官員,訊後亦遭收押禁見。

這也是趙藤雄繼林口A7及八德合宜宅,行賄前營建署長葉世文後,二度遭收押,一旦檢廉突破心防,將掀起政壇滔天弊案,究責的大火很可能燒向朱立倫及郝龍斌身上。

議員牽線 二宴朱愛將

檢廉此次偵辦的三大弊案,明的是辦趙藤雄及周勝考,暗地裡追查的卻是大巨蛋及土地開發案背後索賄的高官,而且追查的高官都是朱立倫的手下大將,要不就是郝龍斌時代突然火速核准大巨蛋建照的高層首長,後續發展令人注目。

周勝考出面邀約新北市高官到吉品海鮮餐廳吃飯,檢廉正在釐清趙藤雄安排這場飯局的動機。

辦案人員發現,早在2012年,趙藤雄在新北市土城開發案遇到麻煩,便請周勝考居間請託當時的新北市祕書長陳伸賢協助解決,還二次邀約時任新北市副市長許志堅及相關首長,在高檔餐廳密會,一次是在喜來登飯店內的日本料理餐廳,一次在吉品海鮮餐廳。由於這些高官都是朱立倫的愛將,加上遠雄弊案不斷,究竟這場飯局有無不可告人之處,辦案人員正在釐清中。

新北市長朱立倫(左)手下多位愛將,與趙藤雄私下聚餐,是否與弊案有關,檢廉正在調查。右為曾任新北市副市長的許志堅。(聯合知識庫)

 

卡關3年 7天就放行

羈押趙藤雄查3大弊案

大巨蛋案

  • 運作讓防火避難審查加速過關,以利取得建照,避免被解約損失百億元。
  • 讓新北市議員周勝考之子承包大巨蛋土方清運,答謝周替遠雄新北土地開發遊說。

土地開發

  • 新北海山煤礦都更案,請周勝考運作環評委員,再便宜賣屋給周。
  • 透過關係將新店道路用途土地變為農用,省稅逾億元。

掏空遠雄

  • 以人頭公司承包遠雄集團建案,灌水顧問費。

本刊掌握,檢廉此次偵辦的三大案中,又以大巨蛋的利益最為驚人,因為遠雄透過郝龍斌時代的台北市政府高官施壓,讓延宕已久的大巨蛋防火避難設計過關,再以此取得建照。檢方在聲押趙藤雄時,也提出關鍵的監聽對話,提到在申請防火避難認證過程時,遠雄幹部不斷打電話向承辦官員拜託說:「時間快到了,這次一定要過。」沒想到後來只花7天就過關,疑似有地方到中央的官員聯手放水,以避免大巨蛋遭解約的命運,讓遠雄減少損失上百億元。

大巨蛋的防火避難認證過程傳出弊端,檢廉懷疑負責驗證的台灣建築中心高層涉及圖利。

檢廉查出,在此之前遠雄共5次向內政部營建署申請大巨蛋防火避難性能審查,專家對於遠雄將暫時避難據點設置在地下層空間有意見,認為步行距離過長,部分動線不連貫,遇緊急狀況時人潮恐相互推擠,逃生不易,安全上有疑慮,要求改進。

大巨蛋的臨時避難地點原本設計在地下層,引起審查專家質疑有公共安全疑慮,遠雄為取得建照,最後才改設在2樓及4樓陽台。

由於遠雄遲未通過防火避難性能設計書評定結果,導致建照卡關3年半,逼得台北市議會在2011年6月1日下達最後通牒令,要求遠雄若無法在一個月內取得建照,北市府應與遠雄終止契約。

遠雄最後修改避難地點,將其移至地上2至4層的陽台等處,負責大巨蛋避難審查的台灣建築中心,在同年6月23日召開專案評定小組審查會議,但與會專家仍質疑,地上2層避難據點的棒球場外野區後方通道上,有多根結構柱,導致通道寬度縮小,影響民眾避難通行。此外,體育場和鄰近商場的容留人數過多,在處理避難疏散並未詳細說明,要求遠雄須在6個月內提送最終版計畫書,經專案評定小組同意,才能有條件准予核發評定書。

弔詭的是,台灣建築中心居然在會議隔天、6月24日便火速函送會議記錄給營建署與審查委員,同一天就有4位審查委員簽署同意書,隔天第5位審查委員也出具同意書,營建署則在6月27日核發大巨蛋防火性能評定書給遠雄,郝龍斌時代的台北市政府也在6月29日發出建照給大巨蛋,讓遠雄趕在議會決議生效的7月2日前取得建照,以免遭解約。

郝龍斌(左)擔任台北市長任內,市府核發遠雄集團大巨蛋建照,檢廉懷疑過程有弊,正追查哪些官員涉案。右為趙藤雄。(中央社)
回應

針對大巨蛋再爆弊案,郝龍斌辦公室發言人游淑慧表示,郝前市長對於遠雄開發量體和履約能力,當年都非常堅持,這在監察院報告都有調查。至於,消防或建造審查是專業項目,審查和核可過程是由專業局處處理,有沒有發照速度問題,柯市長的廉政肅貪中心已曾調查過;郝認為,大型公共建設的公安是最重要的,檢廉若有新事證,他支持查辦清楚。

至於新北市政府則表示,前市府祕書長陳申賢已退休。市長朱立倫強調廉潔是最基本的,獲交保的3位同仁已調離現職,希望外界勿捕風捉影,杜撰故事,檢廉應盡速查明真相,勿枉勿縱。

建案土方 發包議員子

檢廉懷疑,從台灣建築中心開會審查、營建署發出防火避難認可通知書到北市府核發建照,只有短短7天,遠雄根本不可能就大巨蛋逃生避難的根本安全問題提出修正案,營建署及台北市政府也沒有足夠時間細審大巨蛋案的相關安全性問題。

檢廉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大巨蛋案的防火審查剛好與時任營建署長葉世文向遠雄合宜宅案索賄的時間點重疊,而且葉世文還有3300萬元來源不明財產。

檢方在聲押庭也提到,搜索前一晚的行動蒐證,發現二輛掛著臨時車牌的車輛從遠雄總部疾駛而出,以超過時速140公里的速度在國道狂奔,廉政署幹員冒著生命危險緊跟至三重五股段,還差點被甩開,懷疑案情不單純,可能與台灣建築中心技術性放水涉及圖利遠雄有關。

此外,檢廉也懷疑周勝考長期護航遠雄,遠雄則將大巨蛋等建案的土方工程發包給周勝考兒子經營的勝益營造公司承攬。由於大巨蛋的土方利益驚人,光是清運基地所挖出的土方就需3年,勝益營造所報的費用明明比其他廠商還高出2億元,遠雄卻甘願做賠本生意,把土方清運工程交由勝益承包,檢廉認定這筆多出的費用,就是周勝考護航遠雄的對價。

歷經60小時偵審,趙藤雄與周勝考均被裁定羈押禁見。

不過,趙藤雄在聲押庭時喊冤,認為勝益營造的價格並未多出其他廠商2億元,選定勝益是考量該公司的清運能力、棄土地點都比其他同業穩定,為了大巨蛋工程順利,才由勝益承攬土方清運;周勝考也喊冤,強調公司是兒子的,工程與他無關。

預知搜索 趙藤雄祕書急刪資料

檢廉原定6月30日搜索遠雄,卻意外發現,遠雄集團採購部主管莊勝雄事先得知偵查行動,28日與新北市議員周勝考餐敘後,周勝考向新北市政風處長及主任祕書打聽搜索消息,讓檢廉被迫提前1天收網。

檢廉發現,周勝考的兒子28日晚上與莊勝雄見面,周勝考又打電話追問兒子是否是新莊的事,周子答稱有可能,後來莊勝雄驅車去趙藤雄的豪宅。

趙藤雄的祕書在當天銷毀趙藤雄的行事曆,並刪除電腦檔案,檢方懷疑趙藤雄有備而來,對於關鍵案情才會推稱不知情或未參與。

礦區都更 可賺50億

但檢廉有備而來,發現遠雄陸續取得新北市土城區海山煤礦舊址一帶14公頃土地,計畫開發為大型住宅區,不過,這塊基地六成是山坡地,曾發生礦災,被列為土石流警戒區,遠雄申請都更後,2011年疑在周勝考居間開協調會的協助下,由新北市都市審議委員會召開環評會議,將原定興建建物高度32公尺放寬到100公尺,二度環評再降回32公尺,即使如此,一旦建案推動成功,估計趙藤雄可大賺50億元。

周勝考以1,800萬元買進的遠雄左岸豪宅,檢廉懷疑其中600萬元是遠雄以土石清運追加預算方式,作價退還給周勝考。

就在同一時期,周勝考剛好看中遠雄在新北市中和區推出市價1800萬元的遠雄左岸豪宅,檢廉根據遠雄在新北市的一處工地土石清運費用,發現追加約600萬元給周勝考兒子的勝益營造公司,懷疑周勝考實際上只出1200萬元就取得遠雄左岸豪宅,價差的600萬元則透過遠雄追加預算方式自行吸收,成為周勝考護航遠雄的對價。

對此,趙藤雄則喊冤說,這筆追加預算是因勝益公司清運土方時,意外挖到垃圾,為了彌補額外棄置垃圾的費用,才追加600萬元預算,而且房子交易有匯款資料為憑。不過,檢廉認為土方利益龐大,清運土方不但可收費,挖出的土方還可轉賣,而且一般挖到垃圾也多由清運業者自行吸收,認為趙藤雄的說法與常情不符。

變更農用 省稅上億元

檢廉還查出,2011年9月底,趙藤雄在新北市新店區的14張重劃區,斥資13億元買下近3800坪農地,這片農地原本每坪10萬元起跳,重劃成商業區及住宅區後,加上捷運環狀線14張車站動工,還有低密度住宅、三座公園與一所國中,且緊鄰號稱「新店民生社區」的中央新村,讓附近房價支撐在每坪50萬元,前景看好。

新店14張重劃區潛在利益龐大,趙藤雄疑透過高層施壓,取得農用證明,省去上億元稅金。

檢廉掌握,趙藤雄買的這塊地,原本部分屬於道路用途,疑透過關係打點,讓新北市農業局將這塊土地列為農用,並出具農用證明,省下上億元稅金。

此外,檢廉還根據遠雄在行賄葉世文案時,打算銷毀的69箱會計憑證查出,趙藤雄明知遠雄建設旗下的遠雄營造,因營造相關法令規定,承攬工程不得超過資本額的10倍,但因承攬開發金額達數百億元的大巨蛋案,導致遠雄營造無法再承攬遠雄人壽建案。

為此,趙藤雄從2007年6月起,透過5家人頭公司出面承包遠雄人壽建案,再向其他營造廠借牌,實際工程仍由遠雄營造施作,趙藤雄還墊高5%顧問費,隱匿關係人交易超過10億元,相關資訊也未在財報揭露。

揪案外案 檢事官立功

原本檢方將這69箱卷證交由多位檢事官分析,但始終沒有發現疑點,直到具有財稅背景的張姓女檢事官加入,核對已查扣的現金收入傳票、現金支出傳票、轉帳傳票等相關原始會計憑證,才揪出這起案外案。

遠雄營造借牌興建遠雄人壽建案爆不法掏空,身兼遠雄人壽總經理的趙藤雄次子趙信清(左)被檢方諭知以100萬元交保。長子、遠雄建設董事長趙文嘉(右)雖被約談,但全身而退。

本刊調查,北檢為了偵辦遠雄案,接收特偵組留下的辦公室,規劃成為第五辦公室後,將重兵集結在此辦案,成為查辦趙藤雄的祕密基地;如今趙藤雄一犯再犯,行賄葉世文案已認罪獲判緩刑5年,這回一旦被判超過6個月,不但將遭撤銷緩刑入獄,還得面臨違反《證交法》及行賄的10年以上重刑,但檢廉此次並非以收押趙藤雄為目標,目前正加緊腳步追查涉及貪凟的雙北高官,屆時也將無所遁形。

閱卷新制上路 遠雄派9員工印卷

歷經60小時偵審,趙藤雄及周勝考雙雙遭收押,一進入看守所就倒頭大睡。

律師可閱偵查中卷證新制上路後,問題一籮筐,例如日前永豐金超貸案,董事長何壽川歷經50小時偵審收押,不但累壞檢辯審三方,由於當事人被押在拘留室,人身自由遭限制,加上律師等待開庭,律師費還是得照算。

此次遠雄為讓律師加速看卷辯護,還派了9名員工幫忙律師印卷,花了1萬多元,一般小老百姓恐怕花不起這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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